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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异端”:从韩国法律角度解读“新天地教”处境
02-29 16:34:43 来源:澎湃新闻

澎湃新闻消息,2月中旬以来,以新天地大邱教会为中心,新型冠状病毒病例在韩国大邱地区爆发式剧增。大邱和庆北地区今天新增确诊患者数达到日统计以来的最高值,仅28日一天就新增571名,累计2337名,再次刷新记录。

这次疫情也让引爆韩国疫情的“新天地教”走进人们的视野。

一、新天地教是不是“邪教”?

“新天地教会”被韩国基督教、天主教一致称为“异端”。韩国宪法保障宗教分离下的宗教信仰自由(第20条);而教会是否“邪教”“异端”并非由法律判定,多是由韩国基督教监理会评定的。

2014年10月30日韩国第31次基督教监理会大会认定了9个打着基督教幌子的“异端”,其中包括新天地教会。2016年韩国基督教联合会协会发布公告称,新天地教会是“异端”。韩国天主教会也向各教区发布“警惕邪教新天地教会”的警告。2018年韩国基督教电视台(CBS)播放了关于“新天地”教会的警示纪录片,片中揭露了“新天地”的异端内容,如破坏家庭、暴力等违背伦理等社会性问题。新天地教会曾因此起诉韩国基督教电视台诽谤,但被法院予以驳回。

2020年2月22日,韩国基督教广播公司CBS旗下的新闻网站Nocut News刊登专题文章,直指新天地及教主李万熙为“社会公害”。文章称,新天地教主李万熙曾在2007年韩国总统竞选期间,下令旗下10670名教徒以特别党员身份加入新国家党,为时任总统候选人的李明博及所属的新国家党宣传造势。还指称,新天地首席长老黄某曾在新国家党担任常务顾问,并且还在朴槿惠竞选团队担任行政自治组织委员长。2015年,曾在新天地担任涉外部门总监的金某也曾在CBS电视台节目中表示:“2012年新国家党名称正式敲定后,教主李万熙曾在教徒面前自豪地表示,‘新国家’这个名字是他给起的(原名是大国家党,2012年2月12日正式改名为新国家党)。”

在新天地教会外进行消毒

新天地教会的全称是“新天地耶稣教见证帐幕圣殿”(신천지예수교 증거장막성전),由李万熙(이만희)于1984年3月创设,总部在韩国京畿道果川市。该教以《圣经》为基础设立了自己的弥撒亚(救世主),以耶稣十二门徒为名设立十二支派。新天地是指在“新天空和新土地上与撒旦们武力战斗并取得胜利之人”,而战胜者正是李万熙总会长,他是“耶稣为证明约翰启示录而派来的使者、普惠者”,信徒们相信通过李总会可以得到永生。

从传教方式来看,新天地教传教者起初不言明自己所属教会,而是伪装成文化体验项目,或以学习《圣经》的名义接触发展对象。如果对方怀疑是新天地传道者,新天地信徒还会伪装成善良被骗的基督教信徒或普通人,以打消对方疑虑。历经亲切搭讪/邀请、取得信任、保密/心理咨询、介绍分享、上课、治愈,在对方彻底信服之前,他们会隐藏某种程度的教义。他们也会冒充基督徒潜入各基督教会,然后利用1到2年的时间,在教会里做善事,发展信徒,将他们带到新天地教里,做这些事的人叫“收割者”。教徒还会进入一些公益机构,或者是年轻人社团中,诱导成员进入“新天地教”。该教在全国有21万多名信徒。

大邱地区的新天地教会信徒约9千多人,是12支派之一,传道活动也非常活跃。每周五的礼拜人数均在1500人上下。新天地教会在礼拜时,脱鞋在地板上跪坐成一排排密密麻麻,每个人之间仅留放一本《圣经》的空隙,祈祷时多俯首,手随时与地板密切接触。在礼拜前,还会边拍巴掌边唱30分钟的赞歌,然后听教主-总牧师宣讲,加固信徒的信仰。听宣讲时随时应答“是”、“阿门”等语。这是新天地独特的礼拜方式。

2020年2月27日,韩国大邱,医护人员在疑似病例住宅采集样本。 新华社 图

2020年2月25日,在大田地方法院西山支院1月接到的一起新天地诉讼中,曾是新天地教徒的原告A某和B某,以及教会方面的C某向新天地信徒等5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部分获得胜诉。这一索赔诉讼也成为新天地教会“欺诈·胁迫”的一个法律例证。案情如下:

原告A某受被告D某和E某的传教所惑,在2014年到2018年约4年间,作为专任勤务被剥削了劳动力。对此,A某要求支付此期间从事其他工作他可以得到的收入——3000万韩元和相应的精神痛苦抚慰金——1000万韩元,合计4000万韩元(约合23万人民币)。

原告B某从2014年末开始到2018年9月、原告C某从2016年5月开始到2018年10月为止一直作为新天地信徒活动。原告B某受被告F传教所惑,在侍奉(教徒为侍奉神明提供的免费服务)的4年中,受迷惑与配偶离婚,要求赔偿相应的精神痛苦抚慰金2000万韩元。原告C某受被告G和被告F传教所惑,在侍奉的3年有余期间中,放弃了社会福祉师的学业。并且,在退出新天地教会的过程中,受到了信徒们的霸凌,要求赔偿1000万韩元(约合5.8万人民币)。

裁判部命令新天地方面赔偿原告A某500万韩元,但是,对个人信徒的损害赔偿要求被驳回。

在此案例中,法院认为新天地传道行为类似“欺诈·胁迫”。裁判部表示,新天地教信徒在接触目标信众之初,对其细心关怀和亲切照顾,挑唆其与周围告知客观事实的人断绝关系或使关系恶化,在其被拉拢后也持续这种状态——事实上,这是在剥夺自由意志的情况下诱导其成为信徒,超越了宪法中保护的宗教自由,这与诈骗犯的妄想和威胁行为相类似,和欺诈犯、诈骗犯相类似。依照权力制衡的法律逻辑推论:如果国家干涉个人信仰,那就是在利用国家这个庞大的权力来强迫个人接受国家意志;新天地教会挑唆原告与周围告诉他客观事实的人断绝关系或使关系恶化,退出教会还会遭受霸凌,是否可以说是变相诱使个人接受新天地教会的意志?这对家庭、对个人都是非常危险的。

二、“失控”的新天地教会与疫情

新天地教造成了新冠疫情的大面积传播。

大邱的新天地教会有地下一层、地上九层,礼拜结束后楼上的信徒密集地移动到一楼,用时约15-20分。信徒间密集接触,还随时举行小型礼拜聚会。在这样人员密集的场所,信众响应牧师“无所畏惧,不戴口罩”的口号;唱歌、祈祷、持续说话,加速了病毒的传播速度。

在导致韩国疫情爆发的关键人物——第31例患者(61岁,女性)确诊前,大邱新天地教会于2周内一共进行了四次大型礼拜。该患者在疑似期间,2次拒绝医生为她做新冠病毒检测的建议,并先后于2月9日、16日参加了2次大型礼拜,同一空间接触者千人以上。第31例患者还参加了一次100余人的研讨会。2月19日,第一次开始对与第31例在同一空间做礼拜的1190名新天地教信徒做调查时,有396名拒绝联系。

2月18日第31例患者在大邱确诊,19日新增20例,累计确诊51例,这是自1月20日韩国确诊第一例以来,第一次剧增。20日累计104例,21日204例、22日433例,23日602例,24日833例,25日977例,26日1261例,27日1766例——确诊人数持续剧增,一时间第31例患者和新天地教千夫所指。

21日,新天地总部宣布关闭全国所有新天地教会和附属机构,停止聚会和一切传道活动。但为了模糊焦点,有些新天地信徒还偷偷去其他的基督教会礼拜。随着政府排查力度加强,检测确诊患者人数不断上升,一段时间内,31例患者是“超级传播者”一说甚嚣尘上。但政府表示,31例患者有可能是在教会被2次感染的患者。

也是在这一天,新天地教主李万熙首次表明立场称,这次的“兵马事件”是魔鬼看到新天地急速成长后,为了阻止而挑起的,应该协助当局的指示,暂时以特别书信的形式向信徒们传达了暂时躲避聚会的消息。

可就在确诊人数大爆增、政府紧急提高警戒呼吁民众控制外出的状况下,还出现了部分不合作极端信徒,聚众集会或到其他教会礼拜的现象。这些不配合的宗教势力背后,不排除有党派的影子。如果韩国大选不延期,那么还有七周就是大选,现在保守派合了分分了合,2月18日又再统合成了新的在野党,正要找机会树立自己的高大形象。如果疫情没有控制住,保守派必然会借此攻击执政党的能力。所以不排除保守派借此机会不配合政府的号召。

而最广为大众所知的不合作典型就是光化门集会。

2月21日,为防止疫情扩散,首尔市政府表示需要采取特别措施,将禁止在光化门等城市中心举行集会,并在在光化门广场等地张贴了告示。警方表示,不仅要追究举行集会的主办方,还将严惩参与者。一部分团体响应政府号召取消了集会。但每周在光化门一带举行大规模集会的金光勋牧师和释放运动本部(主张释放前总统朴槿惠的“千万人无罪释放本部”)等团体表示,要强行举行集会,金光勋牧师还通过社交媒体、广播等主张,室外集会比室内活动更安全。2月22日,8000余人聚集在光化门广场旁人行道上,推开了警方在车道和人行道之间设置的路障,闯占6个车道和光化门广场进行集会。虽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大部分参加者,都因为担心新冠疫情戴上了口罩,但一些参与者不戴口罩、甚至现场分享食物的行为,让市民感到不安。不少市民纷纷表示,大型集体聚会不恰当,如果有意见可以等疫情平息后再做。为了参与集会市民的健康安危,首尔市市长朴元淳亲自敦促集会参加者解散,无果。

尽管韩国宪法保障国民有集会的自由(宪法第21条),只需在集会开始前720至48小时内于所属警察署按程序登记备案即可(《集会示威相关法》第6条),但在疫情严峻的非常情况下,首尔市市长可以根据《感染病预防管理相关法》第49条限制已经登记的集会,违者将处以300万以下的刑事罚金。警察厅根据《集会示威法》(第5条),以有可能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对预期在本周末(2月29日、3月1日)组织的集会发布了禁止令。警察可以对组织集会采取强制解散措施,也可以对组织者处以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此外,若新天地信徒在明知自己感染的情况下故意与其他人接触,则可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为力阻疫情蔓延,在上述集会结束后,首尔钟路区告发了强行集会主办方,首尔市政府以现场取证照片为基础,告发了强行集会共同参与者。首尔地方检察厅还于26日表示,因为其他团体已经表示不会集会,根据《集会示威法》向表示有意强行参加周末集会的组织发出了禁止通告。如若某些组织强行举行假日集会,警方将出面阻止集结或强制解散,并进行司法处理。禁止集会政策在新冠病毒危机警报处于“严重”阶段期间一直适用。

2020年2月28日,工作人员在首尔光化门地铁站消毒。 新华社 图

鉴于新冠病毒飞沫传播速度快、潜伏期长,再加上新天地独特的礼拜方式加速了病毒传播的速度,目前韩国政府已经在尽一切努力阻止疫情蔓延至其他地区。对大邱等地实行的“封锁”战略是初级阶段,通常不对没有症状的人进行检测,但新天地信徒例外。政府对所有新天地教会信徒进行了感染症状调查。

21日,政府掌握了新天地大邱教会的9300名教徒名单。22日大邱市长权泳臻表示,第一次接受检测的大邱新天地教会的1190多名信徒中,80%以上被确诊。也正在加速进行对大邱新天地教会信徒剩余八千多人(大邱新天地教会9千多,一次排查1190名)的全面调查,下一步还将对大邱市、庆尚北道地区内的新天地4000多名信徒的健康状态进行调查。

2月23日,新天地方面首次表示"尽一切办法协助",但拒绝提交信徒的全体名单。韩国媒体报道称,2月25日京畿道知事李在明强行进入新天地总部果川市,获取3万信徒名单,之后通过协商与行政措施,27日才获得所有信徒名单。

在全面展开排查时发现,常有隐瞒新天地信徒身份者和拒绝联系者。27日韩国义城、漆谷等地区又接连出现了新天地信徒拒绝接受调查的现象,庆尚北道也有30多人不接电话等,处于联系不上的状态,对此,政府表示还将与警方合作,对拒不合作者采取法律措施。

对于新天地信众表示自己是受害者的主张,首尔市长朴元淳回应称,现在主要对抗的是传染病,而不是特定宗教。不是因为这个宗教是新天地而关闭它,是因为新天地成为了感染源,所以为了防疫而施行关闭等行政措施。

三、“Corona 三法”:针对当下疫情出台的司法保障

上述韩国第31例患者是因拒绝检查而错过早期发现的患者。目前在韩国,新冠病毒疑似患者拒绝诊断时,没有适当的处罚依据。

为能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2月26日,因防疫问题临时关闭2天的国会召开全体会议(文在寅总统和朝野两党代表的第六次会晤),成立“国会Corona-19(新冠病毒)对策特别委员会”,戴着口罩的朝野议员迅速通过了《传染病防治管理法(감염병의 예방 및 관리에 관한법률)》、《检疫法(검역법)》、《医疗法(의료법)》三项法案的部分修订案,自公布3个月后的6月份开始施行,为防控疫情提供司法保障。《传染病防治管理法》针对与患者接触过的人或疑似发病者制定措施依据。今后,如第31例确诊患者这样疑似传染病患者拒绝检查、隔离或住院治疗的,将受到处罚。拒不检查,将被处以300万以下罚款。拒绝隔离或住院者可被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1000元以下罚款。

《传染病防治管理法》部分修订案以237名出席、235票赞成、2票弃权获得通过。该法案规定,如果传染病灾难危机警报级别达到“注意”以上,而且可以使用口罩预防感染,保健福利部和地方自治团体将向幼儿园学生、小学生、65岁以上的老人等易感染的弱势阶层无偿发放口罩。不定期实施的传染病实况调查根据实施周期将义务性地实施,并将医疗机关确认患者的海外旅行信息义务化。如有埃博拉病毒病等17种一级感染病的蔓延忧虑时,将禁止出口口罩和洗手液等保健福祉部公示的物品、设备和医药品。为稳定国民生活,目前采取了临时的限制出口措施。

新法强化了国家应对体系。在传染病管理机构的指定主体上新增保健福祉部,同时计划将保健福祉部流行病学调查官的人力从30人以上,增加到100人以上,来加强对传染病应对能力。

《医疗法》部分修订案建立了感染监视体系。该法部分修订案237票赞成,全员通过。该法案规定,建立对医疗相关感染情况的全面监视体系。医疗机构自行向保健福祉部报告感染信息,报告的医疗机构存在违反保健医疗相关法令的情况,减免行政处分。

《检疫法》部分修订案237名在席议员全票通过。该法案规定,保健福祉部部长可阻止检疫感染病流行或可能流行的地区的居民或经由者入境,或禁止其入境。

“Corona 三法”为防控疫情提供司法保障,强化了国家应对体系、建立了感染监视体系,为临时措施提供了法律依据,这是政府积极应对疫情的又一例证。

原标题:失控的“异端”:从韩国法律角度解读“新天地教”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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