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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了这一趟,我懂了为什么要记得长征——上游新闻《长征九诵》报道记者手记
2026-10-22 21:33:20  来源:上游新闻

什么是长征?

如果在参与这次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实地采访之前问我这个问题,我大概会说:那是课本里的一句“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是地图上一条从赣南蜿蜒到陕北的线,是二万五千里这个被反复背诵的数字,是“爬雪山、过草地、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这样一个个从小学就记住的词语。

我的答案来自书本上、诗句里,我能背出长征是什么,却没真正懂得长征是什么。直到参加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团队,重走完这一段长征路,那个原本停留在纸上的长征,才被一点一点地填进了新的东西——泥土、温度,和一群具体的人。

出发,这两个字对谁都不轻松

这趟“重走长征路”的采访,是在盛夏8月开启的。

8月的江西于都,又晒又闷。为了避开热辣的日头,我们把拍摄定在早上6点半。作为出镜记者的我4点半就起床准备,发现同行的编导同事周荞熬了一整宿,刚写完拍摄脚本正准备睡。

2026年8月18日,江西于都长征渡口,早上6点半天刚亮,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小队已经开始采访拍摄。上游新闻记者 谢聘 摄

从早上6点半一直拍到快天黑,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整天的采访,红军后代、90后记者刘淏为我们讲述了红军在于都集结,星夜渡河的故事;于都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历史博物馆的讲解员管冬梅,为我们讲述了段桂秀奶奶等候红军丈夫一辈子,直到在烈士姓名墙上找到“王金长”的名字,才最终相信丈夫已经牺牲了的故事。在于都县烈士纪念园,当我看到许多墓碑上的名字没有标注牺牲的时间、地点,只镌刻着同一句话“北上无音讯”,忍不住眼眶一热。那一刻我懂了,“出发”这两个字背后,是红军战士的勇气和信仰,是老百姓的倾囊相助,也是万千妻儿老小在背后的期盼与守候。

那天收工时我在想,我们只是出发的第一天,就已经疲惫不堪,而90多年前的那8.6万余名红军将士,从这里集结出发走了两万五千里。原来,“出发”对谁都不轻松,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出发,是为了把日子过下去,而他们出发,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过下去。

英雄,不是不怕而是忘了害怕

踏上泸定桥之前,我还比较淡定,可在悬空的木板上刚走几步,就感觉晃得厉害,低头瞥见脚下湍急的大渡河,一颗心更是提了起来。那座桥,我走得胆战心惊、手脚发软,一点不敢看桥下。

第二天一早,我又走上了泸定桥。我和采访对象罗永一遍遍走在铁索桥上,桥还是那么晃,河水仍是那么湍急,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害怕了,大概是一心想着趁天色尚早赶紧拍完以避开客流高峰,顾不上了。

2026年9月6日,四川泸定大渡河畔泸定桥旁,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小队正和采访对象罗永采访沟通。 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我忽然想到,当年那22名勇士飞夺泸定桥时,不是不怕,而是当信念成了全部,就忘记了怕。眼里心里只剩那座桥,要在生死绝境里撕开一条生路。

2026年9月6日,四川泸定,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小队临时党支部3位党员郎清湘、谢聘、周本帅在纪念碑前重温入党誓词。 上游新闻记者 周荞 摄

以前读“飞夺泸定桥”,我记住的是一个“勇”字。走过这趟,我才多懂得了一点——英雄不是不怕,而是只顾往前冲而忘记了害怕。

川西一线,探访完泸定桥就是爬雪山、过草地。我们从夹金山脚下的宝兴县出发,随着盘山公路海拔不断爬升,即便坐在车内,也能感受到“鸟都飞不过”的险峻。

2026年9月7日,四川宝兴县,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小队在红军翻越夹金山纪念碑前合影。 上游新闻记者 周本帅 摄

从宝兴县到若尔盖县,路程有500多公里,坐车花了约14小时。川西高原天气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是晴好天气,夜里突然下起暴雨,只能打着双闪龟速前行。事后周荞才说,那一路她“紧张得脚趾头都抠紧了”。一路的紧张,让她到了若尔盖就有些撑不住了,高原反应汹涌而来。所幸有惊无险,去医院吸氧之后就缓解了。

高原上500多公里的车程,就让我们身体吃不消,而当年红军仅凭一双穿着草鞋的双脚爬雪山、过草地,艰险可想而知。在若尔盖的采访结束后,我们从松潘坐高铁去遵义,车程差不多5个小时,而当年红军从遵义走到松潘的草地,用了约7个月。如今只需在高铁上打个盹、吃顿饭就到了的生活,正是当年那群人用生命换来。每一次出发都不容易,但只要往前走,就总会抵达。

会师,听到了另一种胜利的“号角”

从吴起到会宁,再到将台堡,采访的最后一站,是红军落脚和会师的这片黄土高原。

在吴起的采访对象是一位爽朗的大姐崔渊萍,她是被称为“万里长征第一面”的吴起羊肉剁荞面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在吴起,这碗面不光好吃,崔大姐和当地许多妇女靠它过上了好生活。当地把这一碗面做成了产业,累计带动上下游就业1.1万余人,带来经济效益超3亿元。有了这个“落脚地”,大家的腰包实实在在地鼓了起来。

会宁红军会师旧址就在最热闹的街市旁,我们采访时还有不少市民正在里面散步、游玩。当地人告诉我,这里是红色景区,也是大家生活的一部分。这样真好啊——每一次遛弯,其实都是一次红色教育。关于长征、关于胜利会师的故事,早已融进了当地人的血脉里。

2026年9月13日,甘肃会宁会师纪念园,老党员王东良正在给郎清湘、谢聘、周本帅讲党课。上游新闻记者 周荞 摄

我们这支特别报道团队在出发前成立了临时党支部,重走长征路上,我们在各个纪念碑前重温了入党誓词。在会宁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塔前,我们的采访对象老党员王东良还给我们讲了一堂党课——讲长征,讲会师,讲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2026年9月14日,宁夏固原将台堡,上游新闻特别报道小队在会师地合影。上游新闻记者 周本帅 摄

宁夏将台堡,还有另外一座纪念碑——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将台堡会师纪念碑。那里还留着古时的土城墙和城门,城墙上红旗猎猎,城墙前纪念碑静静矗立。顺着纪念碑向不远处望去,是一所学校。站在碑前的那一刻,学校的上课铃声正好响起。我想,这或许就是红军们跨越九十多年,吹响的另一种胜利的“号角”。

铭记,是为了一直走下去

我们这次采访的主题是“长征九诵”,诵的是伟大的长征精神,落脚是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所以这趟重走长征路,我们采访的都是普通人:开饭店把红军故事挂上墙的女店主刘云倩、带队在湘江边救人于水火的救援队长廖雯、地震时冲上坝顶去拉闸泄洪的水工罗永、在会师地倾尽半生收集红军长征相关文物的王东良……

长征不只是一段写在书本上的历史,它更是一支一直在往前走的队伍。90多年前,是穿着草鞋、扛着发电机的那群人;90多年后,是刘云倩、廖雯、罗永、王东良……是每一个循着长征精神,走好自己新时代长征路的人。

这支队伍里,也有我们。我们特别报道团队加上我一共5人,带队的郎清湘有着老调查记者的扎实作风,在川西一个人开14小时的车,因此被我们称作“铁狼”;摄像周本帅总是不知疲倦,嘴里经常念叨着“我再拍两个镜头”;编导周荞熬着大夜写文案,还总能够妙笔生花;调查记者李文滔完成一天的工作后,才有时间打电话关心孕晚期的妻子……每个人都认真地在走好“长征路”。

作为记者,我们一路上都在追问:伟大长征为什么能取得胜利?采访的人越多,答案越清晰——它固然是信念的胜利,也是人心的胜利。于都河上那几块门板,陕甘窑洞里那一碗剁荞面,雪山草地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向导,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什么是长征?在将台堡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听到了答案。

上游新闻记者 谢聘 文

编辑:徐远哲     责编:邹渝     审核: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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